第1章
我叫齐小丫,一个在营口打了十几年工的阜新女人。故事得从鲅鱼圈说起——在那儿的一次客户招待饭局上,我认识了一个姓高的黑瘦男孩。恋爱三年后,2017年,我三十三岁,嫁给了他。同年儿子出生。婚姻没撑多久,夫妻吵吵闹闹,2019年7月,我离开鲅鱼圈,回到阜新农村的娘家。那时我三十五岁,儿子抚养权归了他爸。
我没在娘家待几天,像片无处落根的叶子,又匆匆飘去了天津、江苏,最后在太原扎下脚。在一家电商公司管服装进出货,每天骑电瓶车上下班,日子重复得几乎让人忘记时间。一晃,在太原竟已六年多。眼下是2025年12月中旬,冷风刮得人脸生疼。
上次见到哥哥,还是2024年过年。这次休假,我特意准备了不少东西:十几瓶自己酿的李子酒、梅子酒、桂花蓝莓酒、青柠酒,好几罐自制的东北老式辣椒酱、香菇肉酱,还有地瓜梗咸菜、地环咸菜、辣白菜。也没忘给侄子带了两条烟。
坐上开往天津的高铁,窗外景色向后飞掠。赶到哥哥家时,却碰了个巧——哥哥、嫂子、侄子全是夜班,家里空荡荡。我自己开门进去,没多久,嫂子和哥哥先后从单位打来视频。知道我馋海鲜,让我尽管点,他们夜班下班正好赶早市。我想了想:“虾爬子吧,太原的太贵,舍不得吃。”“行,明早下班哥就去买。”哥哥在屏幕那头笑。
挂了电话,我冲了碗酸辣粉,吃完洗漱,便躺上了床。累,很快睡着。
可是不对劲。
刚睡着没多久,我就梦魇了——身体动弹不得,胸口像压着巨石,想喊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接着,像坠入深井,又是一层梦。不,那不只是梦……在梦魇撕开的一瞬间,我猛地坠向另一个时空。
……
一声门响把我惊醒。
我猛地睁开眼,喘着气,浑身冷汗。嫂子先下班回来了,天已微亮。接着哥哥和侄子也进了门,手里拎着好几袋海鲜:活蹦乱跳的虾爬子、肥大海螺,还有熏鸡、猪蹄、排骨。哥哥洗了手就进厨房忙活,我们洗漱收拾,没多久,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上桌。大家边吃边聊,都是夜班族,话题绕不开缺觉与疲惫。
饭后,各自补觉。我也回到客房躺下。
闭上眼,却仿佛又听见了滔滔水声。
……
又是梦魇。
这一次,压住我的不仅是窒息感,还有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血腥与泥土的铁锈味。我挣扎着“睁开”梦中的眼睛——
一条宽阔的河横在眼前,水色浑浊,岸边长满枯黄的芦苇。远处是低矮的土丘与荒原。有人骑马奔驰,马蹄踏起泥泞;更多人步行,身穿破旧皮革与锈迹斑斑的铁甲,头发凌乱,满面尘灰。他们嘴里吼着的,竟是熟悉的、带着海蛎子味的营口方言。
是战场。
不远处躺倒着人影,有的呻吟,有的寂静。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我想醒,却像被困在冰层之下,动弹不得。
“你是谁?为啥会在咱队伍里?是不是辽狗的探子?!”
一声暴喝炸在耳边。我猛一颤,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、眼神凶悍的汉子瞪着我。我低头,才意识到自己竟穿着睡前那件鲜绿色锦缎睡衣,站在一群铁甲士兵中,扎眼得像雪地里的毒蘑菇。
“我……这是哪儿?”我脱口而出,声音发抖,却也是地道的营口话。
“还装?!”那汉子一把揪住我衣领,“穿得妖里妖气,定是奸细!”
“等等——”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按住他,打量我几眼,“口音是本地人,可这衣裳……”
我脑子里嗡嗡作响。疼——被他拽着的胳膊传来清晰的痛感。这不是梦。触感太真实,风刮过脸的冷,泥浆溅上脚踝的黏腻,还有那股弥漫不散的腥气。
我穿越了。
真的穿越到了一千年前的营口——不,这时还没有“营口”,也没有“鲅鱼圈”。但我认得这条河,这地形……是了,这就是后来的红海河,不远处应该就是渤海湾。这里,现在是辽代。如果没记错,这片土地在辽时属“辰州”,而鲅鱼圈一带,应是“熊岳”或“归州”辖地,傍海而居的多是渔民与戍边军户。
“说话!”那汉子又推了我一把。
我踉跄两步,强迫自己冷静。“我不是奸细……我是从……从南边逃难来的,家里人都没了,只剩我一个。”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凄惶,“会些包扎和草药,能帮你们治伤员。”
年长士兵眯起眼:“会治伤?”
“会。”我点头,脑子里飞快转着——妈妈从小跟姥姥学认草药,我跟着学了不少;后来半工半读卫校,护理、助产、基础医疗都学过,虽然没毕业就因为穷辍学了,但底子还在。之后在KTV、餐饮混日子,为了生存,也练就了一手做饭本事,海鲜、东北菜、太原面食,甚至野菜都认得。
“带她去伤兵那儿。”年长士兵对汉子道,“若是谎话,再杀不迟。”
我被推搡着走向一片临时搭起的草棚。沿途景象触目惊心:断箭插在土里,破损的旗帜半浸血水,伤员躺在地上,呻吟与哀嚎混着寒风,灌满耳朵。一些士兵蹲在地上煮着什么,锅里飘出腥臊的气味。
草棚下,躺着七八个伤兵,有的伤口溃烂,有的断肢仅用破布草草包裹。一个老头正用瓦罐捣药,看见我来,抬头瞥了一眼。
“他说会治伤。”押我的汉子粗声道。
老头没说话,指了指一个腹部渗血的年轻士兵。我吸了口气,蹲下身。掀开脏污的布,伤口已化脓,气味冲鼻。我抬头:“有没有热水?干净的布?还有……酒?”
老头愣了一下,转身端来一盆温水,又扯了块相对干净的麻布,递过一个皮囊:“烧刀子,行不?”
“行。”我接过,先洗净手,再用酒淋过——条件有限,只能这样消毒。接着用温水小心清理伤口,脓血慢慢洗去。伤员咬牙闷哼,额上全是汗。
“按住他。”我对汉子说。随后我从老头捣好的草药里认出几样——蒲公英、地榆、黄芩,都是消炎止血的。我抓了一把,用石头砸烂,敷在伤口上,再撕下自己睡衣的内衬布料,紧紧包扎。
老头一直盯着,等我做完,才低声问:“你认得药?”
“认得一些。”我说,“这伤口还得换药,若是有鱼腥草、金银花更好。”
老头眼神变了变,没再多问,只指了指另一个伤兵。
那天下午,我处理了五个伤员。用尽我知道的所有土法:用嚼碎的茶叶止浅表出血,找士兵要了盐化水清洗伤口,甚至指挥他们烧开水烫洗布料。我的绿色睡衣早已沾满血污泥泞,头发散乱,可手没停。
黄昏时,年长士兵又来了,扔给我一个粗面饼和一块咸鱼。“吃吧。”他蹲下来,“你叫啥?”
“齐小丫。”我咬着干硬的饼,嘴里发苦。
“哪儿学的这些?”
“家里传的。”我含糊道,“以前……也帮过郎中打下手。”
他盯着我,良久,说:“这里是归州辖地,咱们是朝廷征调的乡勇,防辽人渡海南扰的。你既然会治伤,就留下。但别耍花样,否则——”他抹了下脖子。
我点头,心里却一片茫然。归州……果然是辽代南境的海防前线。这里的人靠海吃海,也怕海——怕辽兵从海上来袭。他们信海神,祭龙王,生活简陋,与风浪搏命,也与战乱相伴。
夜色降下,寒风更刺骨。我被安置在伤兵棚角落,裹着一件发硬的破皮袄,睡不着。
远处海浪声隐约可闻,与记忆中鲅鱼圈的海声重叠。可这里没有灯光,没有高楼,只有烽火与血腥。
我不知道怎么回去。甚至不知道,明天是否还能活着。
闭上眼,却仿佛又听见哥哥在手机里说:“明早下班哥就去给你买虾爬子。”
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,砸进冰冷的泥土里。
第2章
寒冷刺骨。
我蜷缩在伤兵棚的角落,裹着那件硬得像树皮的破皮袄,听着棚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海浪沉闷的咆哮。身上绿绸睡衣沾满血污和泥泞,湿冷地贴着皮肤。手指在下午处理伤口时被冻得麻木,此刻针扎似的疼。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着我的胃。
这就是一千年前的冬夜。没有暖气,没有电灯,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意。我紧紧闭上眼睛,试图回想太原那个小小的、温暖的出租屋——那是仅属于我的、漂泊多年后勉强筑起的巢。
我想念那张软硬适中的床,想念暖气片散发出的干燥热度,想念鱼缸里氧泵发出的规律咕嘟声,甚至想念窗外楼下夜市隐约传来的、令我厌烦的喧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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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小丫叶子第一章试读_穿回到一千年前的营口鲅鱼圈小说免费看 试读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