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红烛再燃红烛燃了整夜，蜡泪堆在描金喜盘上，像凝固的血。沈知微睁眼时，
那人正俯身替她掖被角。顾延之眉眼温润，声音里带着新婚郎君特有的宠溺：\"娘子，
可是梦魇了？\"她死死攥住锦被下的掌心，指甲刺进肉里，用疼痛确认这不是梦。
眼前的一切与五年前分毫不差——同样的龙凤烛，同样的苏绣婚服，
甚至连他袖口那道松木香都一模一样。\"夫君……\"她听见自己用前世那般柔顺的嗓音回应，
\"只是倦了。\"顾延之笑了，替她撩开额前碎发：\"那便再睡会儿，母亲那里我去说。
\"门扉关上的瞬间，沈知微的伪装寸寸龟裂。她踉跄着扑到妆台前，
菱花镜里映出十九岁的脸，尚未被磋磨出沧桑。可那双眼睛，早已不是羔羊。前世，
她信了这温柔，信了这\"替她说情\"的体贴，结果呢？三年后，就是这双手，
亲手将她送上漕运总督的床榻；五年后，就是这副温润嗓音，在宗祠前宣布她\"通奸败德\"，
休弃出门。她抚上心口，那里曾插着一把刀。如今刀痕不在，恨意却如跗骨之疽。这一世，
她要这顾家，血债血偿。可当她触及颈间那枚祖传玉佩时，指尖忽然一颤。佩身温热，
仿佛有脉搏在跳动。这佩是顾家传媳不传子的宝物，前世她至死都戴着。如今看来，
竟像是活的。第二章敬茶破局三日后敬茶，沈知微提前半个时辰便到了寿安堂。她知道，
婆婆王氏会在茶盏上做文章——滚烫的滚水，薄如纸的瓷，端不稳便烫伤手，
端得稳也要因\"不敬\"受罚。前世她硬生生接下，左手从此留下狰狞疤痕，
也因此落了\"不详\"的话柄。\"新妇给母亲请安。\"她盈盈下拜，姿态谦卑到了极致。
王氏端坐在上，眼皮未抬，身边的嬷嬷立刻奉上茶盏。那茶果然滚烫，隔着托盘都觉灼人。
沈知微伸手去接，却在指尖触及的瞬间，\"啊\"地低呼，身子一软，似要晕倒。茶盏倾斜，
滚烫的茶水竟尽数泼向她自己，却在千钧一发之际，她以袖掩面，
\"不慎\"将杯沿磕在桌角——\"啪！\"茶盏碎裂，茶水溅了王氏一身，
却大半被她自己的衣袖挡下。沈知微跌坐在地，露出烫得通红的手腕，
眼泪簌簌而落：\"儿媳该死……昨夜为给母亲绣荷包，熬了眼，
今日竟连茶都端不稳……\"她伸出另一只手，掌心躺着一枚绣了一半的万寿图荷包，
针脚细密，足见用心。王氏脸色铁青，却被这\"孝心\"堵得说不出话。
厅外的丫鬟小厮已交头接耳——新妇敬茶烫伤了手，还一心想着婆婆的寿礼，
这是何等孝感动天？顾延之进来时，正见沈知微跪地请罪，柔弱得像风中蒲柳。他眸色微深，
上前扶起她：\"母亲，知微昨夜确实熬了半宿，是儿子纵容了。\"沈知微靠在他臂弯，
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，心底一片冰凉。她赌赢了第一局，却也看清——这个男人，
从不会为任何人，放弃家族利益。哪怕他此刻护着她，也不过是因为，她还有用。
第三章书房暗格新婚半月，沈知微以\"想学管家\"为由，频繁出入书房。
顾延之起初不置可否，甚至亲自教她看账。他握着她的手，
在账本上指点：\"这是西城的绸缎庄，月进三千两；这是漕运的份子，
年分红过万……\"沈知微温顺点头，目光却落在书架第三层左侧——那里有一本《论语》，
书脊磨损程度与四书五经格格不入。前世她无意撞见顾延之从书中抽出信件，
慌乱间塞了回去。这一世，她要的不只是看，是拿。机会来得很快。
这日顾延之被友人请去诗会，她独自在书房\"温习\"。确认四下无人后，她踩上圆凳，
指尖触到那本书——果然，书是空的，藏着一盒密信。她心跳如鼓，却强迫自己冷静。
抽出最上面一封，展开，是顾延之与漕运总督的往来。信中谈及私盐买卖，
每笔账目都清楚记录着分赃细节。更有一封，是顾氏绸缎庄以次充好、坑骗三大皇商的铁证。
这些，足以让顾家万劫不复。她将信件按原样叠好，却在最后一封的落款处，
看见一个熟悉的印记——沈家的族徽。她母亲家的族徽。信是写给顾延之的，字迹娟秀，
是她的嫡姐沈知意。内容简短，却如毒刃：\"事已办妥，沈氏陪嫁田契皆在囊中。
望君记得承诺，待她无用之日，便是我入顾府之时。\"沈知微僵在原地。原来，
连她的亲姐姐，也参与了这场瓜分。她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滚下来。好啊，都好。
那她便不必再有任何顾忌。她将所有信件内容默记于心，原样放回。回到寝居时，
顾延之已归来，正为她带了一盒桂花糕：\"知微，今日可有精进？\"她接过糕点，
笑得温婉：\"夫君教得好，妾身受益匪浅。\"当晚，她将桂花糕喂了院中野猫。猫儿吃了，
口吐白沫，抽搐而亡。她望着猫的尸体，轻声说：\"你看，这府里，连点心都能杀人。
\"第四章危机初现转眼三月，顾家绸缎庄出了大事。西域商路因战乱断绝，
西域的织锦、香料运不进来，顾家囤积的大量生丝眼看要砸在手里。更糟的是，
皇商资格的复审在即，若不能按时交货，顾家将失去这顶金饭碗。王氏急得病了，
顾延之整日眉头紧锁，连对她都少了敷衍。沈知微知道，前世这场危机，是顾家衰落的开始。
为了填补窟窿，他们不仅抵押了她的陪嫁，更将她\"献\"给了漕运总督，换得一笔救命钱。
这一世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\"夫君，可是为绸缎庄忧心？\"晚膳时，
她布菜的姿态依旧柔顺。顾延之揉着眉心：\"妇人之见，说了你也懂不得。\"\"妾身虽不懂，
却听说江南桑农今年丰收，生丝价格已跌至谷底。若此时收购，待西域商路重开，
岂不一本万利？\"顾延之动作一顿：\"你说什么？\"沈知微垂眸：\"妾身只是胡思乱想。
不过……若夫君信得过，不妨联合沈氏布行一同收购。我们吃不下，两家合力，总可以。
到时利润均分，风险共担，也算解了桑农的燃眉之急，博个美名。\"她声音越说越低，
似乎自己也不信这\"异想天开\"。顾延之却久久未语。他盯着她，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妻子。
半晌，他问：\"这想法，从何而来？\"\"前些日子看账，见夫君为囤货发愁，夜里做梦，
梦见的。\"她面颊微红，\"让夫君见笑了。\"顾延之忽然握住她的手：\"知微，你很好。
\"那夜，他宿在她房中，破天荒没有辗转背对她，而是将她拥入怀中，
仿佛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沈知微任他抱着，睁着眼到天明。她知道，
自己赌对了第二步。顾延之开始信任她的\"聪慧\"，而这信任，将是扎向他心口的第一把刀。
第五章绸缪顾延之采纳了沈知微的建议。他亲自登门沈府，与沈父商议联合收购之事。
沈知意也在场，她望着妹夫，眼波流转：\"妹夫好魄力，知微能嫁你，真是福气。
\"沈知微站在一旁，笑而不语。她知道，嫡姐此刻必在盘算——等她被榨干后，
如何接手这\"福气\"。收购进行得很顺利。顾、沈两家联手，几乎垄断了江南生丝市场。
桑农感恩戴德，联名送上\"义商\"匾额。王氏的病奇迹般好转，对沈知微也和颜悦色起来。
\"新妇到底是沈家出来的，有些见识。\"她难得赏下一对镯子。沈知微跪着接过，
谢恩时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，仿佛受宠若惊。可没人知道，她早已让陪嫁丫鬟春杏，
将顾家私贩官盐的证据，悄悄递给了顾家最大的竞争对手——徽州盐商孟九安。
孟九安三年前被顾家陷害，家破人亡，如今蛰伏在城郊破庙。他收到证据时，
几乎将纸攥碎：\"此恩必报。\"沈知微要的，就是他的\"报答\"。同时，她借\"学账\"之名，
在顾延之的私印上留下了痕迹。这印，她前世见过无数次，盖在和离书上，
也盖在将她卖给漕运总督的契约上。她要用这印，做一枚鱼钩。这日，顾延之归来，
带给她一盒东珠：\"知微，你的主意，让绸缎庄转危为安。这些是赏你的。\"沈知微接过，
打开，珠光晃得她眯起眼：\"夫君，这些东珠，可能换一座宅子？\"\"宅子？\"顾延之诧异。
\"妾身想着，若能有个自己的绣坊，往后夫君的贴身衣物，就不必假手于人。\"她声如蚊蚋，
\"当然，是妾身僭越了。\"顾延之笑了，捏捏她的脸：\"这有何难？城西那间三进院子，
本是给我养外室……\"他顿住，改口，\"本是空着，明日便过户给你。\"沈知微低头谢恩，
掩去眼底嘲讽。养外室？不，那是他准备安置沈知意的宅子。如今给了她，好戏才算开场。
第六章惊才城西的宅子，沈知微没开绣坊。她打通了所有隔断，建成一座巨大的账房。
数十名账房先生日夜不停，将顾家所有明账暗账，誊抄归档。她前世被关在别院等死时，
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丫鬟碎嘴市井传闻。那些看似无用的八卦，
如今都成了她的耳目——谁家绸缎庄掌柜嗜赌，谁家盐商与山匪勾结，
谁家掌柜的私生子在漕运衙门当差。她将这些信息一一对应，织成一张大网。
顾延之对此一无所知。他近来对她越发倚重，甚至让她参与皇商资格的竞标准备。\"知微，
你来说说，这次竞标，我们胜算几何？\"书房里，他将标书递给她。沈知微细细看过，
轻声道：\"七成。\"\"哦？\"\"剩下三成，在于\'诚意\'。\"她指着标书最后一项，
\"皇商要的是稳，我们若能承诺，无论天灾人祸，绝不延误交货。这份承诺，
需要真金白银的保障。\"她提出了一个\"质保金\"制度，顾家出银十万两存入衙门，
作为延误赔偿。此举虽伤本金，却能极大增加中标几率。顾延之沉吟良久，拍板定下。
结果不出所料，顾家一举夺魁。王氏喜得见牙不见眼，连摆三日宴席。顾延之喝多了，
拉着沈知微的手说：\"得妻如此，夫复何求？\"沈知微望着他醉眼，轻声问：\"夫君，
若有一日，我与顾家只能存一，你选谁？\"顾延之愣住，酒醒了大半。他深深看她，
许久才道：\"你是我妻子，自然与顾家一体。\"\"若不能一体呢？\"他皱眉，
似有不耐：\"知微，你醉了。\"她笑了，替他斟酒：\"是，妾身醉了。\"那夜，
她第一次主动服侍他宽衣。烛火摇曳间，她抚过他心口，问：\"夫君这里，可曾有过我？
\"顾延之擒住她的手，眸色翻涌：\"你是我的妻。\"\"只是妻？\"\"是妻，是家人，
是顾家的女主人。\"他声音温柔，像最动人的谎言，\"别想那些有的没的，有我在，
顾家有你一席之地。\"沈知微垂眸，靠在他肩上。一席之地？她要的不是一席之地，
是整座城。第七章猜忌皇商资格到手，顾延之却更忙了。他频繁出入漕运总督府，
每次归来，身上都带着脂粉香。那是总督府家伎惯用的\"合欢香\"，前世沈知微闻了三年，
早已刻在骨子里。她知道，顾家要动手了。这次西域商路断绝，虽因她的主意暂时解困，
但窟窿仍在。前世他们填窟窿的方式，是把她献出去，换总督府的\"借款\"。这一世，
想必也不例外。她不动声色，只是更加温柔体贴。顾延之每夜归来，她都备好醒酒汤，
替他揉捏太阳穴。\"夫君近来辛苦，妾身心疼。\"她如是说。顾延之望她的眼神，
却越来越复杂。某日，他忽然问：\"知微，你可恨我？\"沈知微手一顿：\"夫君何出此言？
\"\"我忙于商事，冷落了你。\"他握住她的手，\"你嫁我半年，我竟未陪你回门。
\"\"夫君大事要紧。\"她笑得温婉，\"妾身懂得。\"\"你真的懂？\"他盯着她，
像要从她眼底挖出什么，\"知微，你近来变了许多。\"\"人总会变的。\"她轻声说，
\"妾身只是想，多为夫君分忧。\"顾延之没再说话，只是那夜，他第一次没有拥她入眠，
而是背对着她，望向窗外月色。沈知微知道，他开始怀疑了。怀疑她的聪慧，怀疑她的温顺，
怀疑她的一切。这正是她要的。她要他疑，要他防，要他自乱阵脚。只有这样，
他才会露出更多破绽。她将顾家私盐的证据，又添了一份，送给了孟九安。这一次，
还附上了漕运总督的受贿名单。孟九安回了一封信，只有四个字：\"时机已到。
\"沈知微笑了，将信在烛火上燃尽。时机确实到了，她的\"孕期\"，也该\"确诊\"了。
她买通了大夫，诊出了\"喜脉\"。王氏大喜，顾延之却面色古怪。
他看着沈知微尚且平坦的小腹，眼神晦涩难辨。\"知微，\"他忽然说，\"这个孩子，
来得不是时候。\"沈知微心头一凛，面上却浮起哀伤：\"夫君……不想要？\"\"不是。
\"他拥住她，声音却冷，\"只是皇商首轮交货在即，我怕分心照顾不了你。
\"\"妾身能照顾自己。\"\"听话。\"他吻她额头，像哄孩子，\"乖一些，别让我为难。
\"沈知微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。为难？他怕是已经开始盘算，如何将这个\"孩子\"，
也算计进他的棋局。第八章暗流\"喜脉\"诊出第七日，漕运总督府设宴，
点名要顾延之携夫人赴宴。顾延之来寻沈知微时，她正在绣那枚万寿图荷包。\"知微，
徐总督的宴席，你随我去。\"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可沈知微听出了他声音里压抑的紧张。
她放下针线，柔声应下。赴宴那日，她特意穿了宽松衣裙，\"孕相\"初显。徐总督年过五旬，
肥头大耳，见她时，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她腰臀间流连。\"顾老板好福气，娶得如此美娇娘。
\"他举杯，\"还听说，已有身孕？\"顾延之笑着应承，
将沈知微往前推了推：\"拙荆不通世事，总督莫怪。\"沈知微垂眸，行礼如仪。酒过三巡，
徐总督忽然道：\"顾夫人，本官最近得了批东珠，想请夫人赏鉴。\"这是要支开她。
沈知微看向顾延之，他正低头饮酒，仿佛未闻。她心头冷笑，面上却惶恐：\"妾身见识浅薄，
怕……\"\"无妨，本官教你。\"徐总督已起身，示意她随去。沈知微\"无奈\"，只得跟上。
穿过回廊，徐总督的手便摸上了她腰间。她强忍恶心，在转角的瞬间，用袖口藏着的银针，
狠狠刺入他虎口。\"啊！\"徐总督痛呼。\"总督恕罪！\"沈知微\"惊慌\"后退，\"妾身不慎，
袖口针线勾到了您……\"她哭得梨花带雨，仿佛受惊的雏鸟。徐总督怒意顿消，
反觉是自己唐突了佳人，只得悻悻作罢。回去时，顾延之正与总督府师爷密谈。
见她完好归来，他眼中闪过诧异，随即浮上笑意：\"知微受惊了？\"\"无碍。
\"她靠在他肩上，\"夫君，妾身想回家了。\"\"好，回家。\"他拥着她，手臂却僵硬。
马车上，沈知微忽然说：\"夫君，徐总督的东珠，妾身瞧着不真。\"\"哦？\"顾延之挑眉。
\"光泽太浮，怕是北珠冒充。\"她轻声说，\"我们皇商要交货的织金锦，若也用这等货色，
怕是要出大事。\"顾延之脸色微变：\"你是说……\"\"妾身只是担心。\"她握住他的手，
\"夫君，咱们的货，还是用南珠吧，虽贵些，却稳妥。\"顾延之深深看她，
许久才道：\"知微，你确实变了。\"\"变得更让夫君省心了，不好吗？\"她笑得无辜。
顾延之没回答，只是将她拥得更紧。沈知微闭上眼，感受着他加速的心跳。他知道，
她知道了。可那又如何？她还有更让他\"惊喜\"的，在后头。第九章生辰宴王氏的寿辰，
是顾家每年最隆重的日子。今年尤甚，皇商资格到手，又添\"孙儿\"之喜，
王氏摆了三日流水席，宴请江南名流。沈知微作为嫡媳，里外操持，滴水不漏。
她特意在宴席上，安排了\"织金锦\"的展示——那是皇商首批交货的样品，金光闪闪，
华贵非常。宾客赞不绝口，王氏脸上有光，对沈知微也难得和颜悦色。\"新妇辛苦了。
\"她赏下一对金镯。沈知微跪谢，却在起身时\"晕眩\"倒地。\"知微！
\"顾延之冲过来抱起她。她脸色惨白，捂着肚子：\"夫君……疼……\"场面大乱。
大夫诊脉后，神色凝重：\"夫人这是……惊悸过度，胎像不稳。\"王氏急了：\"好端端的，
怎么会惊悸？\"大夫欲言又止，目光扫过那匹展示的织金锦。沈知微在\"昏迷\"中，
听见顾延之厉声问：\"那织金锦有何不妥？\"\"这……\"大夫跪下，\"小人不敢说。\"\"说！
\"\"那织金锦里，混有大量劣质丝线，若非行家，难以分辨。但丝线浸了特殊药汁，
女子长期接触，恐伤胎儿……\"全场哗然。那匹织金锦，是顾家压箱底的宝贝，
准备进贡宫中的。若真有问题，不仅皇商资格保不住，更是欺君之罪！王氏当场昏厥，
顾延之脸色铁青。沈知微适时\"醒转\"，拉住顾延之衣袖，
哭道：\"夫君……妾身近日在库房理事，
总觉得头晕……原以为是孕中不适……\"她没说责怪的话，
可字字都在将矛头引向顾家内部——有人要谋害她的\"孩子\"，更要毁掉顾家的前程！
顾延之将她抱回房，安置妥当后，转身便去了库房。这一查，
便查出大问题——那批\"南珠\"丝线，全是北珠冒充；那批\"贡品\"织金锦，
掺了三成劣质货。而经手人，是王氏的陪房，王嬷嬷的侄子。王嬷嬷是王氏的心腹，
更是顾家多年的老人。顾延之不敢动她，只能将她侄子送官。可那小子嘴硬，
一口咬定是\"以次充好\"的行规，否认有人授意。顾延之在书房摔了一整套茶具。
沈知微\"养病\"期间，春杏来报：\"**，孟九安那边准备好了。\"她点头，抚着\"孕肚\"，
轻声说：\"那便，开始吧。\"第十章裂痕织金锦事件后，
王氏对沈知微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她不仅免了沈知微的晨昏定省，还送来无数补品，
叮嘱她\"好好养胎，为我顾家诞下长孙\"。顾延之也来得更勤了，每夜都拥着她入眠，
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上，仿佛真的在期待一个孩子。沈知微温顺地配合着这场戏，却在某夜，
听见他在梦中呓语：\"知意……再等等……\"她浑身僵住。沈知意，她的嫡姐。原来，
他连做梦都在念着她。前世她被休弃后，沈知意以\"照顾妹妹遗孤\"之名嫁入顾府，
如今想来，那\"遗孤\"怕也是他们早就盘算好的道具。沈知微睁开眼，
在夜色中打量着顾延之的侧脸。他生得真好，剑眉星目，温文尔雅。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，
这副皮囊，骗得死无全尸。她轻轻从他怀中挣脱，赤足走到妆台前，从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。
这是她在\"养病\"期间，让春杏从王嬷嬷侄子家中\"抄\"出来的。
账册里详细记录了顾家五年来所有以次充好、偷税漏税、贿赂官员的罪证——每一笔，
都足以让顾家万劫不复。她本想在\"对赌\"时再亮出，可如今，她改主意了。
她将账册复印一份，附上一封信，让春杏送去给徐总督。信是以王嬷嬷侄子的口吻写的，
声称手中有顾家\"买凶杀害竞争对手\"的证据，求总督府庇佑。这封信，足够让徐总督相信，
顾家要对他动手。而徐总督那个人，色厉内荏，最是多疑。他一旦起疑，便会先下手为强。
果然，三日后，漕运总督府以\"彻查私盐\"为名，封了顾家三座盐号。顾家乱作一团，
顾延之忙得脚不沾地。沈知微\"忧心\"过度，再度\"晕倒\"，这一次，
大夫诊出她\"气血不足，恐难保胎\"。王氏哭得死去活来，顾延之红着眼眶，
在她床前发誓：\"知微，我必保你和孩子周全。\"沈知微虚弱地抬手，
抚过他脸颊：\"夫君……只要你平安，妾身和孩子……便无憾了。\"她说得深情，
却在心里冷笑。周全？他连自己的骨肉都能算计，谈何周全？她要的，就是让他亲眼看着，
他珍视的一切，如何在她手中，一点点崩塌。第十一章总督府顾家盐号被封，
顾延之不得不再次求到徐总督门下。这次，他带了重礼，更带了沈知微。
\"拙荆亲手绣的百子图，求总督笑纳。\"他将画轴展开，上面绣着百名童子嬉戏，栩栩如生。
徐总督的目光，却落在沈知微身上。她\"养病\"多日，清瘦了不少，更添弱柳扶风之态。
\"顾夫人有心了。\"他笑得意味深长，\"上次东珠之事，是本官粗鄙，惊吓了夫人。这次，
本官备了薄酒，给夫人赔罪。\"沈知微垂眸道谢，一副惶恐模样。酒宴设在后花园，
徐总督频频劝酒，顾延之不敢不喝。酒过三巡，他已是酩酊大醉，被下人扶去客房\"歇息\"。
园中只剩徐总督与沈知微。\"夫人，本官这里有一味安胎的良药，还请夫人赏脸。
\"徐总督递上一只玉杯，杯中液体呈琥珀色，异香扑鼻。沈知微知道，那不是什么药，
是**酒。她接过，在鼻尖轻嗅，忽然笑道：\"总督这药，用料金贵，可惜配错了引子。
\"\"哦？\"\"若加三钱麝香，再以热酒送服，药效更佳。\"她抬眸，眼中哪还有半分柔弱，
\"总督府的合欢香，也该换了，用久了伤身。
\"徐总督脸色大变：\"你……\"\"妾身略通医理。\"她将酒杯放下，\"总督的美意，心领了。
只是这药，妾身用不着。\"她起身，从袖中抽出一封信，
推到他面前：\"总督还是先看看这个。\"信上，
是王嬷嬷侄子招供的口供——顾家确实准备对徐总督下手，证据便是那批以次充好的织金锦。
若总督府不提前查封盐号，等织金锦事发，顾家便可推说总督府\"公报私仇\"，反咬一口。
徐总督冷汗涔涔。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妇人，竟将他的心思算得如此透彻。
\"夫人想要什么？\"\"妾身想要总督帮个小忙。\"沈知微笑了，\"对顾家，网开一面。
\"\"就这么简单？\"\"就这么简单。\"她说，\"毕竟，顾家倒了，妾身这孩子，可就没了爹。
\"她抚着小腹，笑得温婉无害。徐总督盯着她良久，忽然大笑：\"好！好一个顾夫人！本官，
答应了！\"沈知微屈膝行礼，转身离去时，嘴角笑意尽敛。网开一面？不，
她要的是让顾家以为徐总督网开一面，从而放松警惕，一步步走进她设好的局。毕竟，
猎人捕猎，总要先给猎物一点甜头。第十二章同心佩顾延之在总督府客房醒来时，
已是深夜。他头疼欲裂，想起沈知微还在园中，急忙寻去。却见她与徐总督对坐弈棋，
谈笑风生，哪有半分被为难的样子。见他来，徐总督笑道：\"顾老板好福气，夫人棋艺精湛，
本官受益匪浅。\"顾延之赔笑，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。回程马车上，他盯着沈知微的侧脸，
幽幽问：\"知微，你何时学会的弈棋？\"\"夫君忘了？妾身闺中时，便擅此道。
\"她答得从容。顾延之没再追问，只是那夜，他第一次没有回主院，而是宿在了书房。
沈知微知道，他对她的疑心，已如野火燎原。而她要的就是这把火。
只有烧掉他对她最后一丝\"温情\"，他才会在\"取舍\"时，毫不犹豫地舍了她。
她抚着颈间玉佩，那日马车上，她\"不慎\"摔倒，玉佩磕在车厢上，裂了一道细纹。
从那时起，
她便能断断续续地看见一些\"未来\"的片段——她看见顾延之在书房与沈知意密会，
看见他亲手写下\"绝户策\"，要将她沈家吞吃入腹。这佩，果然有古怪。前世她惨死后，
灵魂曾飘回沈家，看见母亲抱着她的牌位痛哭，听见父亲说\"顾家欺人太甚\"。可没过多久，
沈家便因\"私通海盗\"的罪名被抄，而举报者，正是顾延之。那时她恨极，却无能为力。
如今想来，一切早有预谋。她沈家的败落，才是顾延之真正的目的。而她，
不过是打开沈家大门的钥匙。她攥紧玉佩，裂纹中渗出一丝血，她却不觉疼。
既然这佩能让她窥见未来，那她便用这未来，反杀顾延之。她开始频繁\"做梦\"，每次醒来，
都会\"无意\"中透露一些\"预兆\"——\"夫君，我梦见城西的仓库走水，你快让人查查。
\"三日后，仓库果然因雷击起火，所幸提前转移了货物。\"夫君，我梦见漕运要禁夜航，
咱们的货得提前出港。\"不出七日，总督府果然下了禁令。顾延之看她的眼神，
从怀疑变成了惊惧。他请来道士，说要为府里\"驱邪\"。道士围着她转了三圈，
指着玉佩说：\"此物有灵，能通阴阳，但裂痕已深，恐招反噬。\"顾延之要她摘下玉佩。
沈知微却跪地痛哭：\"这是夫君所赠，是妾身与夫君的\'同心\'之物，妾身宁死不舍！
\"她哭得太真，顾延之拗不过，只得作罢。可从那日起，他不再让她碰任何核心账目，
更不再带她出入重要场合。沈知微温顺地接受了这一切。她要的，就是他把她\"晾\"起来。
只有这样，她才能腾出双手，做更重要的事。比如，与孟九安联手，筹建属于她的商号。
比如，让沈知意\"不经意\"地\"发现\"顾延之为她准备的\"外宅\"。比如，等待那个，
能让她\"一尸两命\"的\"意外\"。第十三章真相沈知微\"小产\"那日，雨下得很大。
她\"滑倒\"在花园的鹅卵石路上，血染红了裙摆。顾延之赶来时，她已\"昏厥\"，
手中紧攥着一枚荷包——那是她嫡姐沈知意的贴身之物。顾延之脸色惨白，王氏当场昏倒。
沈知微在\"昏迷\"中，断断续续说着\"姐姐……别推我……\"一句话，
坐实了沈知意\"谋害嫡妹、嫉妒成性\"的罪名。沈父震怒，将沈知意禁足。而顾延之，
不得不面对一个选择——是保沈知意，还是保自己的名声。他选择了后者。
他亲自将沈知意从沈府\"请\"出来，带到顾府\"对质\"。
可当沈知意哭喊着\"延之哥哥救我\"时，他面无表情：\"证据确凿，怨不得人。
\"沈知微\"醒\"来后，悲痛欲绝，只求顾延之\"看在姐姐年少无知，饶她一命\"。
她的\"大度\"，让顾延之更加心疼，也让沈知意的\"罪行\"更加无可辩驳。最终，
沈知意被送去家庙，青灯古佛，了此残生。沈知微\"养病\"期间，顾延之寸步不离。
他抱着她，一遍遍说：\"我们还年轻，孩子还会有的。\"沈知微靠在他怀里，
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，忽然问：\"夫君，若我再也生不了孩子，你还会要我吗？
\"顾延之浑身一僵。那片刻的迟疑，像一把刀，割断了沈知微心中最后一根弦。
她前世居然以为，这个男人对她有过真心。她闭上眼，泪水滑落。顾延之以为她伤心，
抱得更紧：\"胡说，你定能再为我诞下子嗣。\"不，她不能。因为她根本，就没有怀孕。
那所谓的\"喜脉\"，是她用药物伪造；那所谓的\"小产\"，是她与大夫联手做的一场戏。
她要的，从来不是孩子，而是让顾延之亲手，将沈知意推入深渊。嫡姐不是爱他吗？
不是想取代她吗？那她便让她看看，这个男人的\"爱\"，有多廉价。\"知微，别哭。
\"顾延之吻去她的泪，\"待你养好身子，我带你去扬州散散心。那里新开了家绣坊，
里面的师傅，绣技堪称一绝。\"沈知微睁开眼：\"夫君说的是\'九微绣坊\'？
\"顾延之一愣：\"你如何知晓？\"\"妾身梦见过的。\"她笑了，\"那绣坊的掌柜，是个女子，
姓孟。\"顾延之脸色骤变。九微绣坊，正是孟九安改头换面后的产业。而孟九安，
是他以为早已斩草除根的仇人。他盯着沈知微，像盯着什么怪物：\"你……到底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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