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风光无限的定北王妃，到无人问津的冷宫弃妇，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。导火索就是莲嫔那一摔。更深的原因？大概是我爹，定北王姜啸，在北境手握重兵，功高震主。我这个王妃，不过是皇帝用来牵制我爹的一颗棋子。如今北境暂时安稳，皇帝觉得我爹没用了，我这颗棋子自然也可以扔了。加上莲嫔的枕头风和她爹——当朝宰相王崇的推波助澜，我就成了“善妒”“谋害皇嗣”的毒妇。
住进来头一个月最难熬。送来的饭菜不是馊的就是冷的，份量少得猫都喂不饱。冬天炭火更是克扣得厉害。送饭的老太监姓孙，眼皮耷拉着，看人总带着一股子阴测测的劲。他每次来，都故意把食盒重重往地上一墩，汤水洒出来是常事。
“姜主子，您的饭。”他声音拖得老长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腔调。
有次，我饿得实在受不了，看着那清汤寡水飘着几片烂菜叶的“粥”，忍不住问：“孙公公，这粥……是不是太稀了些？”
孙太监撩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瞥了我一下，皮笑肉不笑：“哎哟，姜主子，您当这还是您的栖鸾殿呐？冷宫里就这规矩！有口吃的就不错了，挑三拣四的，饿死了可怨不得旁人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带着威胁，“您呐，还是安分点好。莲嫔娘娘如今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，您得罪了她，能有啥好果子吃？识相的，就乖乖在这待着，别给咱家找麻烦！”
我捏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饿，冷，还有这种刻意的刁难和羞辱。但我知道，闹没用，只会让处境更糟。我低下头，不再说话，默默端起那碗冰冷的稀粥。
孙太监哼了一声，提着空食盒走了。
那之后，我学乖了。送来的东西，再难吃再少，我也一声不吭地吃下去。我花了好几天时间，偷偷把冷宫后面一小块杂草丛生的荒地清理出来。土很硬，石块也多，我捡了块薄薄的石片当工具，一点点地刨。手上磨出了血泡，破了，结成茧。
没有种子，我就去翻冷宫角落里堆积的、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腐土，运气好居然翻出几颗干瘪的野菜根茎，还有几粒可能是鸟雀带来的、不知名的草籽。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种下，每天省下一点点喝的水浇灌。
日子就在这饥饿、寒冷和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中熬着。白天，我侍弄那点可怜的小菜地，或者盯着破窗户发呆。晚上，冷得睡不着，就裹着单薄的被子，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，一遍遍回想过去，想我爹娘，想北境辽阔的草原，想自己怎么就瞎了眼，一头栽进这吃人的金丝笼里。
冷宫也不是完全没人来。除了送饭的孙太监，偶尔也有其他宫人路过。大多是些不得势的低等宫女太监，他们脚步匆匆，连眼神都懒得往这破败的院子里瞟一下，仿佛这里是瘟疫之地。也有那么一两个胆子稍大的，会躲在远处的月亮门后面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
“看，那就是以前的定北王妃……”
“嘘！小声点！别惹麻烦！听说她得罪了莲嫔娘娘，才被贬到这儿的。”
“啧啧，真惨啊，以前多风光……”
“风光有什么用？进了这里，就别想出去了。等着老死吧！”
“快走快走，晦气！”
这些细碎的议论声，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我背对着他们，面无表情地拔着菜地里的杂草。心里不是不痛，只是痛得麻木了。我知道，在这深宫里，落井下石是常态。我姜缨，如今就是她们茶余饭后，用来感叹自身幸运、增添一点优越感的谈资。
直到那天，李恪带着莲嫔闯进来。他趾高气扬的质问，莲嫔虚伪的施舍，像一盆冰水，把我最后那点浑浑噩噩的麻木浇醒了。尤其是他问起那只早已粉碎的玉镯时，那股荒谬感和压抑了太久的恨意，猛地冲了上来。
摔门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。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沿粗糙的土坯。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搅动，不是饿，是一种陌生的、带着点下坠感的闷痛。
我皱了皱眉。最近好像总是容易累，胃口也怪怪的，那馊饭看着就恶心，反而对我自己种出来的、刚冒了点嫩芽的野菜叶子格外渴望。算算日子……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？好像……住进冷宫前就没来了？那时心烦意乱，以为是忧思过度，根本没在意。
一个极其荒谬、又极其恐怖的念头，像毒蛇一样猛地窜进我的脑海。
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。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李恪最后一次碰我，是三个多月前，就在他纳莲嫔的前几天！而且……而且我明明记得事后喝了避子汤的！那汤药是太后宫里一个相熟的老嬷嬷给的方子，说是很稳妥……
心，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，咚咚咚地撞着胸腔，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如果……如果真有那么一丝可能……这孩子，是在李恪对我彻底厌弃之前就怀上的？那碗避子汤……难道出了问题？谁动的手脚？
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刚才因愤怒而升起的那点热气。在冷宫，怀上皇帝的孩子？这哪里是希望，分明是催命符！
莲嫔那娇柔做作的脸，李恪那冰冷厌恶的眼神，还有孙太监那阴测测的威胁……如果他们知道了……不，不用他们知道！只要被任何一个宫人发现端倪，传到莲嫔或者她爹王崇耳朵里……
我猛地打了个寒颤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弄死我！连同肚子里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！甚至，会牵连到我远在北境的父亲！一个“秽乱宫闱”或者“混淆皇室血脉”的罪名扣下来，足以让整个姜家万劫不复！
王妃今天也在冷宫吃瓜看戏(莲嫔丽嫔安安)小说全章节目录阅读 试读结束
